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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亦凡背后的集体意志,流量、热爱与误解交错的庞大疆域|CYZONE特写

来源:创业邦 作者:Erin 更新时间:2018/10/24 16:59:05

摘要:虹桥T2 VIP通道出口,吴亦凡出现了。黑色保姆车就停在路边,他本可以径直走过去,直接乘车离开。

  虹桥T2 VIP通道出口,吴亦凡出现了。黑色保姆车就停在路边,他本可以径直走过去,直接乘车离开。

  不过他没有,而是侧身走向了林光宇所在的人群。她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可能吴亦凡就这么走了,她原本想。「其实在国外接机更容易点,他有时会走普通出口,更可能跟粉丝说上话」,林光宇说,「国内就不好说了,也有等几个小时接不到人的情况。」

  她们一起等在通道的另一面,在围栏外喊吴亦凡的名字,吴亦凡走来打招呼,她们又为他唱生日快乐歌,他完整听完,向人群缓慢地鞠了一躬,表达谢意,才一边挥手跟大家告别一边离开。

  就接机来说,这次算很有收获,这收获让林光宇觉得感动,她想,吴亦凡完全可以直接上车走人的,可他没有,而这种小事正体现了偶像的教养,「也觉得他是特别温柔的人。」

  和林光宇一样,和所有其他偶像的粉丝一样,她们乐于从吴亦凡的行为细节里,观察其优秀的特质,并藉此进一步确认、强化自己的崇拜与追求。

  吴亦凡有多少粉丝?按江湖传言,这位偶像艺人身后历来有个「粉丝三千万」的说法;按社交网络数据,本季《中国新说唱》收官当天,他的微博粉丝突破四千万;按照粉丝内部观察,其中保持日常关注并频繁参与团体协作的忠粉,在数十万量级。

  几十万人,有几十万张脸、几十万种个体意志,即便放在中国娱乐业时间轴里做纵向对比,这也是一支相当庞大、复杂的组织,甚至称得上是一个现代社会学里的标志性事物。

  她们通过社交平台构建了组织结构,它好像一座精密的巨型钟表,无数个光泽各异的金属齿轮交错排列,咬合,转动,它承担着巨大的信息吞吐量,循环流转、调度着每个节点,并最终向外输出最为恰当的集体意志。

  「拒绝一切碰瓷」

  先从7月末与虎扑的故事说起。

  那天下午,虎扑社区微博管理员给此次与吴亦凡粉丝的争论下了定义,一个口号式的定义,叫「战争」,「这是一场战争,JRS(虎扑网友)准备好了吗?」

  此前一天,吴亦凡「反黑组」在微博发布关于虎扑网帖的举报链接,发酵一整天后,步行街论坛被点燃,社区陷入狂欢,当天有数百条网帖跟进讨论,其中不乏「大字报」式的檄文,甚至连点亮功能都被修改为「skr」——这也可以视其为修筑战前防御工事。

  其间,曾经有数个帖子提出过对虎扑官方态度的质疑,有人不理解,为何论坛官方出面助推冲突,但这些讨论并未引起波澜,很快就淹没在针对吴亦凡和梅格妮(吴亦凡粉丝,同「每个你」)们的声讨浪潮里了。

  当时,多数JRS认为,「战争」一触即发,他们要思量的核心在于己方网友人数、战力如何,以及虎扑官方的答题等防御机制是否有效。

  只是现实蹊跷得很,吴亦凡粉丝反应激烈,却没有在虎扑现身。

  田沁从练习生时期开始追吴亦凡,三年前,还在读高中的她去北京工人体育馆参加偶像生日会,同场的是一群同年龄层的年轻女孩。

  在耀眼的气氛里,田沁觉得感动胀满胸臆,她也意外地意识到,这些同龄人在网络前后呈现出巨大的分裂感。

  2018超级企鹅明星赛红蓝大战,球迷中有人举起画幅声援吴亦凡(图源东方IC)

  旁边几位女孩举着沉甸甸的「凡」字灯牌,莹黄色的光映着暗面一排冻得通红的笑脸,原来她们生活里是温顺的,而一旦遇到吴亦凡在网络上遭遇「攻击」,她们中有些人便会立刻披上微博小号外衣,化身「准备恶斗的小公鸡」,咄咄逼人问候对面。

  按这个逻辑,与虎扑的冲突,自然应当是一个令她们无法容忍的事件。

  可她们没有出现,这显然是悖论,背后是整个「虎扑&吴亦凡」事件中最值得玩味的逻辑之一:粉丝们用集体意志的贯彻消解了个体情绪。

  所有人枕戈待旦之时,吴亦凡粉丝的怒火与虎扑论坛完全错配,很少有梅格妮在虎扑发帖。

  一位吴亦凡粉丝对《创业邦》说,当晚她所在的所有QQ群里都在号召粉丝们「不要直接在虎扑评论,控评去微博举报」。

  这些行为背后的理由之一是微博作为更加开放的社交平台,天然是粉丝们的主战场;理由之二,是拒绝给虎扑提供新增注册用户与点击量。

  「不论是虎扑,还是其他流量明星,我们拒绝一切碰瓷」,在前线追了多年的站姐钟谨说,因为吴亦凡早已是「流量Top」,那么在所有与其有关的博弈中,首先要杜绝被有心人蹭热度与流量。

  在这些事情上,她们习惯于对每一次冲突里的每一个参与方的行为做深度思考,这也直接决定了双方后续的敌友关系界定:比如此前一档说唱节目导师由某位歌手更换为吴亦凡,导致双方粉丝「正常骂战」,其间,对方工作室向吴亦凡的某几位大粉发出了律师函,「大家就一脸懵,还有这种新式碰瓷手法吗?」

  在整个事件里,另一个焦点角色虎扑始终对此事讳莫如深,并谢绝了采访邀约。

  「没法儿摘滤镜」

  和所有接受采访的女孩一样,谈话伊始,吴亦凡的大粉钟谨就表了个态,说她「没法儿摘滤镜」,也就是说,她不可能以任何不倾向于吴亦凡权益的立场来谈论问题。

  对粉丝来说,这种滤镜同时又像一卷皮尺,用来衡量尺度,寻找分寸。

  要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娱乐圈的每一番争斗背后,都有多方利益、人情纠葛,作为粉丝中的KOL,钟谨觉得,复盘推演是自己的职责,她要清晰、准确地维护偶像的权益,首先必须厘清台面幕后各方的利益关系。

  吴晓益追了吴亦凡多年,现在从事艺人经济工作。这也算得从粉丝层面向艺人经纪凯旋门真人娱乐平台输出方法论的经典案例,在她看来,虎扑事件中人为操作的理由十分充分:综艺节目制作方与平台为求热度,营造或借势冲突是常见的事,此外,很多宣传团队也会引导负面事件转向正面。

  私下推论不是公断,对她们来说,结论无须苛求严谨,只求清晰,所以结果倒推的办法就很好使。如果把虎扑事件视为一次,那得说是玩得成功又高级,卷入其中的虎扑、吴亦凡、爱奇艺、参赛歌手甚至是贩卖虎扑账号的商家,均是流量和热度的受益方,但钟谨坚持认为事有蹊跷,「如果虎扑真心不希望节目有流量的话,为什么要助推「skr」这个热词?」

  另一位受访的粉丝则认为,由吴亦凡微博称「不知动了谁的奶酪」来看,事件背后可能是由娱乐业同行竞争驱动。

  在条分缕析的过程里,滤镜的存在意义就是,提供方向感。

  尽管吴亦凡当期发的歌同样获取了很高的播放量,但在钟谨们看来,她们的偶像仍然是整个事件中唯一的受害方,因为损失了口碑。同时,很多梅格妮也对吴亦凡工作室不甚满意,「他们发了个声明就消失了。」

  而吴亦凡的表现,则被认为非常得体。甚至其微博发声,并发表Diss Track,在吴晓益眼中也是某种义举,「他觉得一帮维护者我的姑娘,因为我受了委屈,我看不下去,所以就站了出来。」

  只是,工作室官方态度中的晦暗不明之处,以及客观上获取的歌曲流量红利,是否也意味着,其中也有多方达成默契的可能性?钟谨则明确拒绝将此纳入考量,「我们粉丝其实只能知道工作室希望我们知道的事情,也只做到粉丝能做的。」

  吴亦凡的微博粉丝数量已经超过4000万,按照钟谨的观察,其中日常持续打卡、活跃度较高的「唯饭(只追某一明星的忠粉)」约在数十万量级。

  她们懂公关、运营、流量与组织管理,也有充足的购买力,尤其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以年轻女性为绝对主导的庞大社群,在很多个面向上展现出了强大的自觉性,与虎扑的这一场冲突中,她们展现的应对策略与思考方式,正是一个鲜明的例证。

  「进入游戏」

  和吴亦凡星途上历经的杂驳曲折不同,其粉丝群体从练习生时期发端,整个组织结构的成长是线性的、流动的。如今,通过贴吧、微博、QQ、豆瓣等社交平台及工具,有数十万人将她们的日常交汇起来。

  她们绝大多数是女性,介入互相的生活不算多。有人家境优渥各处跟飞,有人穷到凑不出机票钱,有人为偶像学了各项技能,有人追星追到学业荒废,有人在微博卷着乡骂做泼妇、口无遮拦,有人在校园裙角飞扬谈恋爱、甜美可人,有人出入映着晴空的高级写字楼,工作体面,有人双眼前挂着厚厚瓶底,点着下巴背单词……几十万人,有几十万张脸、几十万种个体意志,即便放在中国娱乐业时间轴里做纵向对比,这也是个空前庞大、复杂的组织,甚至称得上是一个现代社会学里的标志性事物。

  她们并未遵循任何组织管理理念或者指导,每个枝节都是自由生长而来。作为艺人,在练习生时期需要面临大量的平行竞争,而经纪公司几乎不会做任何资源配置与倾斜。

  以吴亦凡、鹿晗等人为例,尚未出道时,便有粉丝在宣发等事务性工作上投入资金、精力与支持,到2014年吴亦凡归国,他的粉丝们由其个人业务需求出发,开始自发地把个体的、抽象的热情整合起来,再行分发,以构建更加有效的组织结构。

  按照钟谨的理解,吴亦凡的粉丝之前与虎扑用户「河水不犯井水」,如果非要说有交集,也顶多是吴本人好打篮球,打过几场All-Star名人赛,引起过虎扑关注。

  此次微博名为「银河鲨鱼护卫队」的站姐将虎扑步行街上与吴亦凡相关的负面贴子地址、举报原因与举报方法详细整理后被虎扑发现,引起擦枪走火,该微博上述行为属于吴亦凡粉丝的「反黑组」日常,此事也可以理解为,外界偶然窥见这台机器的运作时,由双方认知差异,所引发的摩擦。

  在成体系的粉丝组织结构中,反黑组隶属于后台职能部门,与其平行的还有资源组、数据组、翻译组等,每天整理与偶像相关的负面信息,集中发布在某些平台,并把「控评」工作分发下去,也是反黑组最主要的常规工作。而少数工作、课业不那么繁重,经济条件较好的粉丝则更多会「跑前线」,在机场、工作地拿到大量第一手的照片、资讯,并经营微博等站点,被称为「站姐」。

  (按类型、职能与属性等不同维度划分粉丝群体)

  但是对经营公共人物品牌来说,反黑只能守住下限,真正引导其在更高层级的商业价值上博弈的,还是流量数据。

  数据背后有代价,无论你是否认同,如果要进入这场关乎流量的商业游戏,必须要遵守规则,要去「运做」,而这也是所谓「数据组」的存在意义。

  「废物」,谈到流量数据,吴晓益干脆地甩出来这两个字,在她看来,数值本身没有什么意义。但在娱乐圈尤其是时尚圈内,市场对艺人相关数据很是看重,后者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偶像的带货能力。

  为了给偶像撕资源,粉丝常常大动干戈地做/买数据。这包括但不限于转评偶像的微博,成果会呈现在微博榜单;若偶像出歌则打歌,整理音源数据,包括排名,主打,MV播放量等数据;帮偶像打榜投票,包括明星势力榜、百度百科明星人气榜、百度搜索风云榜、寻艺新媒体艺人指数榜、微热点热度榜、超级话题、百度贴吧等诸多榜单。

  随着游戏进程深入,规则也变得越来越难。

  例如,在运作微博转发量时,只有不太受到关注的小艺人才可能购买微博大号的转发做数据,反而越是当红的艺人,越需要精细化运营。目前每个微博小号往往转发40次左右就会被封号,因此「水军」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可靠,而艺人社交平台最终数据的高低,仍然取决于其粉丝团的人数、忠诚度、管理水准、运营效率等硬实力。

  在应援的执行上,则有更加细化、明确的策略出台来应对每一件事务。10月19日,吴亦凡的新专辑开启预售,但微博上多个站子都在呼吁粉丝「不要参与Pre-order」。

  理由在于艺人「国际路线」的定位。对吴亦凡来说,要发新歌,最重要的成绩单是iTunes美国总榜和Billboard榜单,那么就必须吃透榜单规则,按规则出牌。微博上,名为「FanGalaxy_凡骑吧」的站子发帖解释,「正式发行的日期是11.2,我们冲首日及首周的成绩最重要。一个号只能买一次。你确定你的号一定在11.2或11.2之后一周内买到即可。」

  尽管品牌方对其中某些数据的水分含量心知肚明,但他们也认可大部分数据、榜单成绩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而有些数据也仿佛失去了坐标轴的曲线,它们的相互攀比、竞争,本质上也是一种相互依存,只有借助彼此为坐标,方才使得自身有存在价值。

  粉丝生意经

  在某些特定的日子,钟谨总是处于短途的「在路上」。她会很早到公司,到前台「嘟」地打卡,再掉头去机场,奔赴吴亦凡开工的城市,为偶像站台2小时,现场抓取照片、资讯,当日再折返回居住城市,回单位打卡。以至于,三个月间便刷完了一张存着十万元的银行卡。

  有些站姐更是会跟着吴亦凡「满世界飞」,她们是粉丝中距离偶像最近的人,不仅与工作人员沟通密切,甚至和偶像本人也有着一定的交往。在整台机器中,由于承担着一线的内容分发职能,站姐们事实上成为一个个内部流量流转的节点。但与社交网络上多数的流量节点相比,吴亦凡粉丝站子的商业变现又十分有限。

  钟谨很早便开设了站子,但她并不愿透露自己所管理的账号名称,也不止她,不公开表明身份,是经营站子的一个暗线规则。一方面,这是粉丝,尤其是粉丝KOL对自己真实生活的保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免去某些麻烦。

  麻烦的可能性,就潜藏在商业模式里,因为某种意义上,这是粉丝利用偶像的资源反向变现。

  2017超级企鹅篮球名人赛红毯仪式,粉丝在场外翘首以待吴亦凡

  除了贴吧之外,微博站子可以说是粉丝流量最集中的区域。在网络上,流量天然是个变现工具,很多站姐会将手里资源藉此变现,其中,PB(即photobook,粉丝制作的图片写真书)是最常见的一种产品形式。

  一位豆瓣网友曾解读过PB的生意经,首先其成本低廉,一本mini PB,B5大小,30P,500本起印,成本5元/本,1000本起印的话,则为3元/本,2000本起印,更可以达到2.5元/本。但站姐出售PB,最少也要数百元起。

  据该网友称,PB本身就处于灰色地带,一般都是在粉圈内低调出售。其灰色部分在于多个层面,例如私拍的明星照片多数未获商用授权,助长跟踪、偷拍风气,不时有圈钱跑路的现象出现,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PB本身就是典型的非法出版物。

  但由于又承担着信息交互、维持粉丝群体热度、以及补贴站姐营运成本等职能,PB自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因此在暗线规则内,PB始终是被默许的产品,但站姐卖PB赚来的钱,除了补贴成本,余款理应返还为偶像做应援,虽然是个体经营赚来的钱,但「私吞」是不可能被接受的,而「爬墙(同时追求其他明星艺人)」则更是「重罪」。

  这其实也是所有经手资金流转的粉丝面对的课题,要应付整个组织机构内无处不在的隐性监督。

  资金流转这件事,在一些近年出道的艺人粉丝组织里更加敏感,因为纯粹的「集资」行为频率更高,如果出现大的问题,比如账目对不上,应援出错影响艺人形象,这些都会被粉丝「挂」,管理和组织者可能被要求道歉,甚至交出权力,退出组织。

  例如,此前邓伦全球后援会在应援凯旋门网上娱乐里就出了岔子,送至现场的烧饼、水果等物资,被讽刺称「又贪又蠢,捞钱捞的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这件事情的结果是,涉事分会会长、副会长引咎辞职,后援会管理组就地解散并公开招募,承诺公开透明。

  有限变现的流量

  吴亦凡的粉丝站子里,养不来流量商人。

  几十万人的关注,为吴亦凡粉丝群交织出一个牢不可破的监督机制,在更大范围内杜绝贪腐,同时也隔绝了商业化个人或机构的介入。质言之,怀着纯粹的商业考量,去从事吴亦凡粉丝流量生意的行为,在组织内是不被接受的。

  即便社交平台被认为供给的是原生流量,用户的交互仍然需要以内容驱动,因此常年追随在前线的站姐——在梅格妮中大约只有数十人——是链条中的内容分发肇始点,她们手中的站子,也是流量最为集中的节点。

  换句话说,如果经营粉丝的流量生意,开设站子是最适合的路径,问题在于,这门生意很容易就会被从内容入口处掐灭。虽然市场上日常也可以买到一些图片和消息,但如果不是跑在一线的站姐,很难稳定地获取街拍图片和资讯等内容。

  2018年8月,吴亦凡拿奖归来一脸疲惫,粉丝拉横幅欢呼欢迎

  责任编辑:E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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